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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也悠悠 恨也悠悠(1)
我十八岁那年，从美国回来的姑妈第一次见到我，就定定地看着我说，梦妮，你如此惊人的美貌，情感又如此丰富，人生之路肯定不会平坦，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我不是宿命论者，更不相信神仙相术，但我对姑妈的劝诫之言还是很信服的。因为姑妈不仅有著名的耶鲁大学法学博士学位，而且还是美国唯一的华裔女性大法官。她那深邃睿智的目光，足以洞察人生的一切。尽管我对姑妈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人生之路还得靠自己走，这是任何人也无法代替的。 二十岁那年，读大三的我坠入爱河了！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在校园一角读英语，忽然从林子里传来优美纯正的英语朗读声—— …… You will not be my comforter? My rescuer? My deep love? My frantic prayer? They are nothing to you?…… 哦，我听出来了，这是罗切斯特对简.爱的一段最精彩的心灵表白。我深深地被这优美纯正而且有贵族气质的英语朗读声所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寻声朝林子里走去。 在一片潇潇斑竹下，一位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男生，正捧着一本英文版《简.爱》读得津津有味。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那纯正而又有激情的朗读声，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不仅发音完全英式化，而且他所流露出的思想感情，也完全是英国贵族式的。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名门望族，或没有在英国生活过，是绝对学不到如此纯正的英式英语的。 大约十分钟后，这位男生发现了我，主动上前和我打招呼：Good morning, miss! 我也友好地回敬他：Good morning, sir!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叫辛浦生，是西方文学硕士研究生。当我问起他那地道英式发音从何处所学时，他说他父亲是一位外交官，他出生在英国，读完初中才回国，直到现在仍保持当年的发音习惯。从此以后，我们每天早上在这片竹林里相会，或读英文书籍，或用英语会话。随着我英语水平的提高，我们彼此也渐渐有了爱意。 辛浦生硕士毕业将要离校时，我把他带回家里。我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见我带回一个知书达礼、有贵族气质的白面书生，也就十分热情地接纳了他。 辛浦生被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室任文字秘书。一年后，我也随他而去，在市委宣传部任干事。我们都靠笔杆子吃饭。 市委机关可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大机关的特色。这里的人一个个都野心勃勃，要么在勾心斗角中取胜，谋得一官半职，然后再一个一个台阶住上爬；要么被淘汰、被清除。凭着自己的实力和一点公关技巧，一年后，我由一名干事提升为科长，成为五位同僚的顶头上司。而辛浦生呢，他虽有满腹经纶，又在政府核心部门混了两年，却仍是平头百姓一个。他只会替别人抬轿子吹喇叭，听从别人使唤。 在家里，我常向辛浦生传授一些做人之道，比如在领导面前要俯首贴耳，不要暴露个人观点；在同事之间要谦虚谨慎，不要锋芒毕露……开始，辛浦生还能听得进去。后来，我一说他就反感，说我小市民、官迷、俗气。我则反唇相讥：精神贵族、假圣人、现代乞丐。他向我发牢骚：想当官，你当去，我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你瞧不起拉倒！ 最难忘的是那次同学聚会。文学系五六百人搞春节联欢，我和辛浦生都参加了。那些当年的高材生，如今一个个混得十分体面，有的当了科长处长，有的成为老板经理，还有的当了作家出了专著。在彼此交换名片时，我还算说得过去，好孬是大机关里的一个科长；而辛浦生就惨了，仍是一介平民，非党非官，连张名片也没有！有个男同学当着辛浦生的面和我开玩笑说，你这朵校花屈身嫁给一介平民，可喟可叹！自尊心太受伤害了，聚会结束后，我气得一夜没睡好觉。而辛浦生呢，似乎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照样每天捧着大部头英文版小说，叽叽咕咕的读个不停，吵得我心烦意乱。你少烦我好不好！我大吼着把他推出门外，好几天都没理睬他。 人真是个怪物！当初，辛浦生那纯正、悦耳的英语朗读声，吸引了我，使我如醉如痴地投入他的怀抱；如今，同样是这种声音，却使我心烦意乱、耿耿于怀。这种心境，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辛浦生可真是好脾气，尽管我数日没给他一个笑脸、没给他半点温存，可他仍是无怨无悔地给我洗衣、做饭，甚至把洗脸、洗脚水都给我弄好。他越是如此温顺，我越是看不惯他那小男人德性，冲他发火说，你怎么不把心思用在事业上呢？他说，什么事业，不就是尔虞我诈相互残杀吗？我做不来！我自小就是个性倔强、事事爱争第一的人，实在看不惯个性懦弱、不思进取的丈夫。我数次规劝毫无作用，就激他说，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你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捞上，能征服女人吗？他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没有这个能耐。我气恼地说，你烟不抽酒不喝牌不打舞不跳官不升只会啃书本做家务，和你这种懦夫、书呆子在一起生活，哪有一点激情！他怔怔地望着我，一脸沮丧。每当这时，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正当我处于两难境地时，单位给我分了一套两室一厅房子。我叫辛浦生请人装修，他说，我弄不清请谁好，你看着办吧。也许是鬼使神差，我一个人去了劳务市场。在大门外，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在悠闲自得地拉二胡，他身边摆着个“精工装修”的广告牌。 一个靠出卖劳动力混饭吃的人，还有闲情逸致拉二胡，这人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把装修房子之事，委托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这装修工名叫江大海。他中等身材，壮实而有质感；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干练、敏捷、锋芒毕露的人。在闲聊中得知，他十八岁那年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因父死母病，家境极为贫寒，只好辍学外出打工。由于技艺出色，被一家建筑公司录用。 装修房子有做不完的琐碎事，辛浦生从不沾边，样样都需要我操心。一次进回不少材料，我吃力地一点点往楼上搬。江大海看到了，连忙接过我手上的材料，说，惠科长，你这斯文人，怎能做这种粗活呢？你放心吧，所有的事情不用你动手，你只管指点就行。没想到这个粗人还这么会体贴人，我开始对他有了好感。 半个多月后，装修工程全部完工，我按协议一次性付给了工钱。事情本来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江大海又独自留了下来，不声不响地清理剩下的边角余料，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给我做了一张十分精致的折叠式躺椅，对我说，惠科长，我在韶山滴水洞参观时，看到一张毛主席专门躺着看书的床，我模仿那个样子给你做了一张躺椅。你试试看，躺着看书肯定舒服些。我躺上去一试，果真舒服极了，忙拿出一张百元钞票，付给他工钱。江大海说，惠科长，你小看我手艺人了。这张椅子算是我留给你做纪念，希望你以后常躺在这里看书写字。有机会和你这文化人结识，我真是幸运！ 我有些不好意思，问他：那我怎么感谢你呢？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帮助你吗？ 江大海摇摇头，半真半假地说，你们政府官员认识的人多，有机会帮我揽点话干就感谢不尽了。 机会终于来了。不久，宣传部修建了一个图书室，正好要装修，我就把装修工程揽给了江大海。工程完工后，江大海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顿饭，我没有答应。半月后，他在我下班的必经之道上等我，诚恳地说，惠科长，我这粗人总想向你表示一点心意，又怕你不领情，真急人！最近我特地托人从四川弄来点何首乌，听说这东西对女同志补养身子很有效，请你一定得收下。我知道推脱不收会伤他自尊心，只好收下了。江大海激动得直搓手，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后来，我又找机会给江大海揽了几次活，每做完一个工程，他总要请我吃饭，都被我婉言谢绝了。在频繁的接触中，我们的关系走到微妙而尴尬的地步。有时几天不见，竟有些思念起来。见面吧，又有一种负罪感，一个有家室的女人，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幽会，这在伦理道德上是说不过去的。于是，我尽量躲避他，不和他发生纠葛。 然而，事情的发展又是那么难以预料。一天，我在下属单位参加完一个会回家，在公园门口碰上了大海，无意中我随他走进园去。我们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谈，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边，大海忽然紧抓住我的手，神情激动地说，小惠，我崇拜你由来已久了。不单是你的职位和学历，也不是你为我揽了几次活，而是你的人品和美貌，真让我神魂颠倒……我抽出自己的手说，小江，我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你别胡思乱想。大海说，小惠，我正准备离婚，因为我爱上你了。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一生一世不可能碰到第二个。你等着吧，我会很快处理好自己的一切再来找你。 江大海是那种说到做到的男人，他将承包工程的全部积蓄留给了妻子和女儿，和妻子离婚了，然后到机关里来找我。 那天，我下班后正准备骑车回家，大海在车棚边等着我，邀我一起去餐馆吃饭。一位陌生男人和我拉拉扯扯，立即引来了许多人的观望。最可恨的是辛浦生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竟没有任何表示，路人似的不声不响地走了。本来在机关里名声不小的我，这下子闹得尽人皆知了，我遭到了各方面的压力和反对。性格懦弱内向的丈夫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一种哀求的目光偷偷看我的脸色，更加小心地做着家务事。我陷入了剧烈的矛盾之中。我不是不被那个为我而疯狂的男人所动心，可是我又有什么理由抛弃对我忠心耿耿、毫无过错的丈夫呢？我决心维护这个并不完美的家，但我又不安心于这平淡如水的夫妻生活。一看到他那懦弱、可怜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怜的男人啊，你怎么没有一点阳刚之气呢？难怪人们总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要是有勇气朝我发发火，大吼一通，或者打我几下，骂我一顿，也许我会死心塌地跟你过日子，可是你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可怜相，这叫我哪有一点激情！ 没有激情的夫妻生活如一潭死水，我实在厌倦了！然而，我还得强作笑脸生活。因为我所受的教育，我所处的工作和家庭环境，都不容许我意气用事。江大海像着了魔似的，仍对我紧追不放。为了躲避他的追踪，我请了年休假在家闭门读书。一个下雪的晚上，当我无意之中站在阳台上时，我惊讶地发现对面昏暗的路灯下伫立着一个人——那身影我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大海！深夜2点，我从床上起来偷偷向窗外望去，他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很想出去将他送走，然而这不仅无济于事，相反会招来丈夫的猜忌。 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天亮时，他已变成了一个雪人。同样的情景在我家窗外的马路上持续了三个昼夜。这三天里，我的心像是在被人搓揉、撕扯着，一阵阵的发紧，一阵阵的剧痛，叫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我了解那个男人的性格，如果我不做出决定，他会永远那么无声无息地站下去，一直站到……我不敢多想了，终于下决心与丈夫分手。 悲欢离合，是人生之中最痛苦的事情。当我把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摆在丈夫辛浦生面前时，他大喊一声：Oh, my god! （哦，我的上帝！）泪如雨下，突然昏厥过去。浦生，你醒醒啊！我哭喊着，把他搂在怀里，使劲掐他的人中，他才慢慢苏醒过来。我含着泪说，浦生，我对不起你，不该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别生气，我将协议书撕了，咱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永不分离，好吗？辛浦生苦笑着，摇摇头，“唉”的叹了声气。 眼泪挽救不了爱情。半年后，懦弱的丈夫用泪眼送别了我，我和大海结合了。举行婚礼这天晚上，如愿以偿的大海拥着我说，梦妮，得到你，我这辈子很满足，别无所求了。我说，大海，你如果这样想，我马上离开你！大海双腿“扑咚”往地上一跪，说，梦妮，你说吧，我应该怎样生活，你指向哪里，我就打向哪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说，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凭你的才智和能力，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建筑公司，你为什么不试试呢？大海说，好，我听你的。 大海是那种注定要成功的男人。半年后，他用原单位的人马和设备，重新组建了“广宇建筑公司”，从一个装修包工头，一跃成为公司总经理。 事业和生活在改造着大海。他是一个适应力极强的人，不用任何人引导，他学会了按老板大亨的模式包装自己。他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跳舞、打麻将、唱卡拉OK，从衣着到神态，俨然一副大亨派头。我若有所思地说，大海，你变了许多！大海搂着我，漫不经心地说，梦妮，你别大惊小怪，外面做大事业的男人，谁不顺应这个潮流呢？你放心吧，我会尽心尽责把我们这个家创造得更好，让你过着上等人的日子。 尽管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诱惑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可我总坚信这个为我而离婚，并在我家窗外的雪地上痴等三个昼夜的男人！可是后来事情就演变得让我有些惊悸和恐慌了。先是一位与我关系很好的同事告诉我，她看见大海和一位20来岁的漂亮女孩在舞厅里亲昵无比。后来，这类似绯闻越来越多的传到我耳中。一天晚上，我从父母亲家归来，路过一家夜总会门口，看见大海搂着一个艳丽的女人从夜总会里出来，上了他的汽车。我没有惊动他们，打的跟踪而去，原来他在郊区有一幢别墅！我在这幢欧式小洋楼门外的一棵合欢树下，像当年大海向我求婚那样静静地站立着，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如果敲开门冲进去，将会面对什么情景啊！我的性格和教养，决定着我不会那样做。我含着热泪悄悄离开了。 悲愤至极的我第一反映就是离婚！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流着泪写下了离婚协议书。第二天大海一踏进家门，我就将协议书放到他面前。大海十分惊异，抓住我的双肩吼道：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你说，你说啊！ 我压住满腔怒火，冷冷地说，昨晚我跟踪了你，你不会怪我吧？大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许久，他忽然从口袋拿出一串钥匙，对我说，梦妮，这是那幢别墅的钥匙，我把它交给你保管。相信我吧，我会和她断绝一切关系的，你原谅我吗？我没接那串钥匙，怅怅地说，大海，我的心已碎了。心碎了，能修补好吗？大海双腿“扑咚”一声跪在我面前，流着泪说，梦妮，原谅我吧。请你相信，我江大海心中只有你，你不能离开我！面对男人的眼泪，我心软了，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第二天，大海下班后早早回家了。一进门，他微笑着对我说，梦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３０岁生日，向你表示祝贺！你把眼睛闭上，我送给你一个纪念品。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大海握着我的手，把一只戒子戴在我的手指上。我睁开眼睛一看，惊喜极了：哦，一颗名贵的绿宝石戒子，在我手指上闪闪发光！我被他的真情打动了，冲动地投入他的怀抱。大海搂着我说，梦妮，我们生一个小孩吧，最好是女孩，像你，倾国倾城！我点头答应了。 从这以后，大海改变了夜不归家的习惯，每天下了班就准时赶回家陪着我。可是我并没有从昔日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们之间的空气中流淌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气息。大海似乎觉察到了这些，他千方百计地让我开心，节假日带我乘飞机外出旅游观光，周末我们开着自家车去度假村打高尔夫球、骑马、游泳，尽情享受着人生乐趣。在共度欢乐时光中，不知不觉地修复了我心灵上的创伤，与大海和好如初了。天随人愿，第二年春天，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大海高兴极了，抱着小宝贝亲个不停。我们的家，沉浸在浓情蜜意里！ 就在我坐月子时，大海又开始夜不归家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心头，我打电话去他的公司，女秘书说，江总很忙，可能在工地。我一遍又一遍打他的手机，没有回音。孤独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一向心气高傲刻苦勤奋的我，也变得慵懒起来。我学会了打麻将，大把大把地输钱，一晚上输掉上万元也不心痛。我学会了化妆，学会了购物，不论价格多么昂贵，高档化妆品、名牌服装购回一大堆，或者送人，或者塞在柜子里让它们发霉变质。我享受不到爱情，总还可以享受挥霍金钱的快感吧。 那是一个冬夜，我正抱着小宝宝逗乐，忽然门铃骤响。我打开门，楼传来一个女孩的哭音：大姐，你救救我！我上前握住姑娘那冰冷的手说，有小妹妹，什么话，进屋说吧。姑娘说，不，我怕……我猜到了她的心思，说，不要紧，江总不在家，我也不会向他说。姑娘这才随我上楼。 我把姑娘带进卧室，支走奶妈和保姆，对她说，小妹妹，有什么话，你尽管向我说吧。姑娘忽然颤抖着往我面前一跪，流着泪说，大姐，我对不起你！我连忙从地上拉扯起姑娘，说，小妹妹，你千万别这样！姑娘说，大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不该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已啊！我和江总同居半年了，已怀有身孕，现在不知如何是好…… 顿时，如五雷轰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姑娘抱着我，哭得很伤心：大姐，你醒醒！我醒来后，抓住姑娘的手说，小妹妹，你是无辜的，我不怪你。终身大事，你可要想好啊。江总是真心爱你，一辈子也不会变心吗？如果是，我主动退出，成全你们。姑娘抽泣着说，不、不可能，其实这几天江总已离我而去了，只给了我2万元钱，叫我自己处理…… 愤怒涌上心头，我不顾一切地拨打大海的手机，回答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他说，工地上忙，正加班呢。我不动声色地放下电话，送姑娘出门，拿来大海挂在墙上那串钥匙，打的来到市郊，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口口声声爱我、忠于我的男人究竟在干些什么！ 当我打开别墅的一道道门，不顾一切的冲进卧室时，大海和那个年轻女人吓坏了。他慌忙穿上内衣，颤抖着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流着泪说，梦妮，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我愤慨地说，江大海，你这人也太卑鄙了！你背叛了我不说，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一脚踢开又玩上新的，真是下流透顶！那个在员工面前神气十足的男人，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听凭我数落，那种可怜相，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我已万念俱灭，心无牵挂，次日将离婚起诉书送交法院。 正当我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法院开庭时，突然接到广宇公司打来的电话：江总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命运，再一次戏弄了我。当我身不由己地来到医院时，血渍斑斑的大海躺在急救室里正在打氧气。我询问伤情，主治医生把我带到值班室，告诉说，你爱人腰椎已被撞断，抢救过来后，很可能是高位瘫痪，你要有思想准备。听了医生的话，我心海里如打翻了五味瓶，爱恨交加，说不清，道不明。次日，大海从昏迷中醒来后，望着我，直流泪。我安慰地说，你安心养伤吧，别的事情，不要多想了。 就在这时，保姆从家里打来电话说，法院传票送到了，明天上午开庭。 我徘徊良久，终于做出决定，用手机给法院打了个电话，请求撤诉。法官要我讲明理由，我说，不是我不想离婚，是道德良心不容许我这么做。法官说，我懂了，同意你的请求。 在陪伴大海的日子里，我常常回味地过去，反思人生。回想起十年前姑妈所说的话，我忽然顿悟了：浪漫与激情，原本是属于恋人的。夫妻生活呢，平平淡淡才是真，和和睦睦才是爱，崇尚完美，不甘寂寞，多情反被情所累啊！ 辛浦生提着营养品来了。见到这个曾经被我疯狂至爱、献给纯真之情的男人，真是惊悸不已。当我从他手上接过提袋时，禁不住眼泪流了出来。我感激地说，浦生，在危难时刻，谢谢你还惦记着我，来看我们。浦生忧戚地说，梦妮，你可要坚强起来啊。这个懦弱书生还是老样子，用艾怨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在医院的林荫道上，辛浦生唏嘘不已，我知道，他是在为我的命运担忧。他所呼出的那熟悉的气息，直把我这颗冰冷的心煨热了熔化了。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他全身猛一颤抖，将手抽走了。我满目艾怨地望着他，两股热泪一齐流了下来。浦生，你这个可怜的人啊，怎么不向我说一声爱呢？倘若你勇敢一些，我定会像当初那样忘情地投入你的怀抱。可惜，你退缩了！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忽然绝望起来。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仍然深爱着的辛浦生，而是一种生活，一种灵魂。 大海从死神那儿挣脱出来了。果真如医生所言，他胸部以下瘫痪了。这个昔日风流人物，如今一筹莫展，后半生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了。他出院后，要把公司的大权交给我掌管，我不假思索地说，大海，你错了！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毕生追求的是理想、事业和真爱，然而这些都已被现实无情地葬送了，金钱财富还何有用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名誉地位，还有那卿卿我我、海誓山盟，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让这一切都随风飘去吧！我惟一心愿，是把我这半生经历写成一本书，告诉我们的女儿，将来应该怎样生活，怎样做人。 梦妮，是我毁了你的一切，你恨我吧！大海说着，双眼里滚出几滴忏悔的浊泪。 哦，爱也悠悠，恨也悠悠，活着，是美好的，惟有生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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