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4)(1) 每当下学期快结束时,社团便会为即将毕业的学长姐们,举办一个告别舞会。我们戏称这个舞会的名字,叫“The Last Dance”。这个舞会没什么太大的特别,只是快毕业的社员通常都会到。因为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广场上跳舞的机会。还有,每个即将离开广场的人,都有权利指定一支舞。我只是大三,并不是“The Last Dance”中的主角。但学姐已经大四,她是主角。是啊,学姐快毕业了。而我还有一年才毕业。每当想到这里,我总会下意识地看一下广场。我不知道学姐不在后的广场,是否还能再围成一个圆?“The Last Dance”举办的时间,就在今晚。距离第一次跟学姐跳夜玫瑰的夜晚,已经一年三个多月。在等待夜玫瑰出现的夜晚里,总觉得时间很漫长。可是终于来到“The Last Dance”时,我却会觉得那段等待的时间,不够漫长,时间过得好快。学姐今晚穿的衣服,跟她在广场上教夜玫瑰时的穿着,是一样的,身上同样有难得的红。学姐的人缘很好,广场上的人都会抢着邀学姐跳舞。即使是不邀请舞伴的舞,也有人争着紧挨在她身边。我一直远远望着学姐,没有机会挤进她身边。我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空隙,静静地看着夜玫瑰。偶尔学姐的目光与我相对,她会笑一笑、点点头。有时会拍拍手,示意我刚刚的舞跳得不错。舞一支支地过去,学姐的身边始终围着一圈人。我最靠近学姐的舞,是以色列的水舞,学姐在我对面。如果把我跟学姐连成直线,这条直线刚好是圆的直径。原本这种距离在圆圈中是最远,但向着圆心沙蒂希跳时,我们反而最接近。沙蒂希跳时,圆圈内所有人的口中会喊着:“喔……嘿!”,“嘿”字一出,左足前举,右足单跳。以往学姐总是要我要大声一点。不过今晚我第一次做沙蒂希跳时,却无法嘿出声音。但学姐第一次做沙蒂希跳时,很努力将举起的左脚往我靠近。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失去重心而摔倒,幸好两旁的人拉起她。学姐只是笑一笑,没有疼痛的表情。快要做第二次沙蒂希跳前,学姐眼神直盯着我,并朝我点点头。我也朝学姐点点头。于是我和学姐几乎拖着两旁的人往圆心飞奔,同时将左脚伸长、用力延伸,试着接触彼此。但还差了一公尺左右。而我口中,终于嘿出了声音。我们一次次尝试,左脚与左脚间的距离,愈来愈短。在最后一次,我们举起的左脚,终于互相接触。而我在嘿出声音的同时,也嘿出了眼泪。是的,学姐。广场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无论是你第一次拉我走入圆圈的田纳西华尔滋,还是现在的水舞,今晚的每一支舞,都曾经属于我们。我们的脚下,踩过美国、踏过日本,并跨过以色列、波兰、土耳其、马来西亚、匈牙利、希腊……世界就在我们的脚下啊!水舞快结束了,音乐依然重复着“Mayim…Mayim…”的歌声。圆圈不断顺时针转动,就像我们不断绕着世界走一样。学姐,是你将我带进这个世界中,我永远会记得。水舞结束后,所有的人还围成一个圆。我跟学姐都席地而坐,略事休息。眼神相对时,交换一个微笑。广场上突然传来:“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支舞了。”在众人的叹气声中,学姐迅速起身,朝她左手边方向奔跑。“最后一支舞,是由意卿学姐所指定的……”我突然惊觉,也迅速起身,往我右手边快跑。学姐往左边,绕圆圈顺时针跑动;我则往右边,绕圆圈逆时针跑动。我们两个总共绕了半个圆,相遇在最后一句话:“夜玫瑰。”【13】我又回到刚来台北上班时的生活习惯,八点20起床,八点半出门。叶梅桂便又开始比我早五分钟出门。以前我们维持这种出门上班的模式时,她出门前并没有多余的话。如今她会多出一句:“我先出门了,晚上见。”我则会回答:‘嗯,小心点。’她还会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下一颗维他命丸,与一杯半满的水。我会喝完水、吞下药丸,再出门。当然如果不是穿着北斗七星裤的话,我还得跟小皮拉扯一番。也许是习惯了拥挤,或者说是习惯了这座城市,我不再觉得,在捷运列车上将视线摆在哪,是件值得困扰的事。下班回家时,也不再有孤单和寂寞的感觉。我只想要赶快看到阳台上那盏亮着的灯,还有客厅中的夜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