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1)
骊歌 他已经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苍白冷寂的沙漠向远方无限伸展，连接着空旷的深蓝夜空。这样的景色是他早已熟悉的，然而此刻举目四望，整个天地像是大得没有边际，恍然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他知道不是的，他知道只要这样一直向北走，天亮前就能到达白虎村。头顶的夜空没有一丝云，星星会为他指路。他也有足够的粮食和水，剩下的路程对他来说并不漫长。他甚至有预感，这一次说不定能找到他寻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他应该继续走下去的，而他却慢慢停下了脚步。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突然间觉得，好累。 半空中盘旋的蜻蛉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低啸一声，飞落在他的肩头。当它的双翅敛起的那一瞬，他听见了歌声。 随风而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他侧耳倾听，确定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在西边，风起的地方，的确有人在唱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飘渺断续的歌声恍如天籁，有着梦幻般的温柔，对在沙漠中独行的旅人来说，那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或许就是夫人所说的，栖息于沙漠中的女妖吧。 他这样想着，唇边微微地泛起一丝笑意。抬头看一看天，他转身迎着风，向西走去。
他看见她的时候，她的歌声已经停了，只是垂了头静静地坐着，随意拨弄着琴弦，纤长的手指在月光中现出冰冷的青白，一缕微卷的黑色长发从她的头巾中垂落，单薄的身影仿佛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随时会溶入月光中去。 他看不清她深藏在阴影中的脸，但他猜想，她应该是有着能迷惑人心的美丽。 他等待着，而她只是轻轻拨着琴弦，古朴的异国乐器发出水晶清澈透明的声音，简单的音节有着催眠曲般的温柔恬静。 “我听见了你的歌声。” 因为她一直沉默不语，他只有先开口了。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意志力，此刻却觉得他所有的骄傲与不羁正一点点融化在她的乐声里。 她终于抬起头，似乎有些茫然地望着他。那缺乏血色的清秀面容，并没有他想像中的的魅惑神情，而她的眼睛…… 他走近她，低头凝视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几乎是在同时，她伸手拂开长发，对他静静地一笑，眼神却是丝毫不变的空洞与茫然。 他蓦然惊觉，她的眼睛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后退一步，他想要道歉似的，向着她微微地弯下腰去。 “啊……我还以为……” “以为是沙漠中的女妖吧？” 她含笑接下去。 “真是抱歉。不过，那也是因为你的歌声，美丽得不像是‘人’这种生物所能唱得出来的。” 他居然因她的笑容而有了一丝的脸红。还好，她看不见。 “而你的脚步，也轻得不像是‘人’这种生物所能做到的呢！”她这样回应。 “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很容易就被诱惑的旅行者而已啊！” 他笑着直起身，蜻蛉随着他的动作展翅飞去，落在一边的沙地上，咕咕地叫着。 “能不能告诉我，你唱的是什么歌？我走过了很多地方，但却从来没有听过。” “……‘骊歌’。”
短暂的夜，在她时断时续的琴声与歌声中流逝。他们没有再说些什么，甚至没有问过彼此的姓名。那有什么必要呢？也许过了这一晚，他就会随着她如雾蔼般在阳光下消逝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