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日的北京秋天(2) 美好的,总是短暂。正如北京的秋天,好象只是刹时的一瞬。当残秋的早雪悄然而至时,我推开窗子,发现对面的房顶,楼间的空地上都已经变白,而天空里,一片又一片的绒雪睁在静静的掉下来。 北京的雪是无声的,令人感动。感动的总会去做一些平日不做的事情,尤其在这落叶未尽的晚秋,白雪覆盖的枝叶象我们的母亲一样,我正是在这样的莫名感动和喜悦里邀请她去了长城。 雪里的长城并非我们想象,强烈的山风把城道上的层层薄雪吹的毫无踪迹。远山逶迤,拖着苍凉的长城缓缓北去,寒松郁郁,山谷无声,我们并立许久,就已经如同多年的故交了。 回青龙桥的路上,我们沿着铁道步行,我们放声歌唱,大声欢笑,还拉着手跑了一段路。在詹天佑像旁边,聚着一群少男少女,似乎互不相识又好象相见如故,已经开始互相用雪球投掷了。我们相拥着,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们奔跑,追逐,欢闹,投掷,恍恍惚惚的,好象隔了很久的年头和很远的路程。 这时,山坡拐弯处,一声汽笛,浓浓白烟,那辆黑色的列车慢慢的开了过来。 车窗外,有残垣断壁和古代的城堡,在山坡上挣扎着一逝而过。我们相对而坐,说了很多话。其实真实和虚伪一样令人难以接受,我们讲述完各自的往事之后只有不尽的沉默。就算我们可以相互温暖和理解,我们也无法再从初恋把旧事从头经历。 在这样的都市,这样的年龄,我们谁不是怀着一颗受过伤的心走到一处。共创一份浪漫很容易,但再爱一场,已经是千山万水之后的艰难和无望了。 我们从西直门走回了学校,忽的,她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片叶子。说:“你看,它还绿呢,就落下来了。。”然后,一直忍耐的泪水终于流下了她的脸庞。 元旦的前夜,无处可去的人们聚集在由食堂改建的舞厅里面。我看见她和她新交的男友翩然起舞,看到我时她便微笑颔首致意。不知是谁买了很多的气球,在人们的头上乱飞。人们尖叫着,欢笑着,拍打着头顶上花花绿绿的气球,有的飞舞,有的破碎。 钟声敲响的时候,人们围成了好几个大圈子,互相拉着手激动的喊叫,蹦跳,旋转,奔跑。新的一年,就这样的到来了,到来了。我在这狂欢的人流中茫然无措,被冲撞的一直退到了门口。 我走出去,到小卖店里买了瓶酒,回到宿舍把自己灌醉了。我已经无法让自己和别人一样尽享欢乐,我也不能对痛苦有着明确的感受。在秋天歌唱的蟋蟀,总要为它的欢乐付出代价。我似乎大彻大悟又没着没落,我时时刻刻都尽量充实但又十分空虚,我心满意足其实一无所有。但我依旧活着,依旧迎来新的一年,这让我惶恐,让我喜悦。 月光清流如水。我开始习惯了在实验室熬夜,习惯了和计算机面面相对。这万物皆睡我独醒的时候,思想开始从纷乱的感象中凸现出来,逐渐清晰和深刻。熬夜让我有一种逃回自己的感觉。 这时候,有了网络。我开始和很多人聊天。我们相互交流着内心的想法,诉说着感情的苦闷。我发觉很多人都和我一样,生活着,但毫无目的,毫无动力。不乏欢乐,也有希望,但总是不很在意。我们都认真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尽着自己的本分,享受自己的乐趣,但我们只是以此填补时光的流逝,以此静待自我终结的到来。也许这并非禅境,或者这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彻肺腑的忧郁和寂寞充斥了我们的年华和生命。 这忧郁和寂寞,网络无法解决。纵然可以在开放的生活里醉生梦死,制造浪漫,内心深处的封闭和孤寂却难以为人所知。就象冬夜里一只小船上的两个光身乘客,他们能够相互理解相互安慰一时相互温暖但他们还是需要一床厚厚的棉被,这棉被保护他们自己的热不被世界的冷所吞去,从而可以温暖他们自己。在这棉被来临之前,他们依旧那样一本正经的玩世不恭,即使忽然结束生命也毫不惋惜,毫不挽留。正如我在地铁看见的冷漠面容,正如录象厅的周末之夜,正如长城风雪中的苍凉,正如元旦前夕飘舞或者破碎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