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人(二)(1) 烟花绽放在青蓝的夜空底下,忧伤的灿烂着,灿烂的忧伤着,破碎四溅满空落就象一道道撕裂的伤口。你就凭栏立在那些伤口的下面,风扬起了你的发象帜缓缓的飘荡,象一波波的波浪飞舞在半空。赤裸滑润的肩头和手臂上,月光泻凉如水。山峦在你的身后起伏,好象也在你的胸前起伏着。你蓝色的长裙在风里,在漫天坠落的烟花里,静默的显现了无边无际的狂野美丽。 我们对视之后,你后来说你感觉到爱情开始了。于是你站了起来,款款向我走来。你就这样走来,款款把这一切,把落地的紫红窗帘,悠扬的提琴唱片,流彩的华灯银饰,微笑的旧友故交,全都焕发出明亮柔和了。你后来说你当时心里的欣喜,如同春风拂来,鲜花遍野。 我怀想着梦幻之中的情景,在人头攒动的路口踽踽而行。我注视着身边经过的那些年轻女子,我模糊的想着能否象个奇迹一样与你相遇。对你的想念让我心旷神怡,对那个歌厅小姐的回忆却让我黯然神伤。好象我所欲求的,并非是肉体上的欢畅。而是一点激情的刺激,一些放纵的体验,用精神上的满足和恐惧代替内心的无聊和悲伤。 只是脑海里你总是如期而至,在我从公文堆里抬头揉眼怅然叹息的时候,在我被扁扁的挤在满满的公共汽车里的时候,在我路过那些明亮豪华名车美女的酒店厅堂的时候,在我月夜难眠仰望清凉月光的时候,你便如影随形与我同在。你遥远的美丽着,朦胧的浪漫着,与我前生有缘今世有约,我们都在为对方的苦苦寻觅和期待里蹉跎了韶韶年华。 小唐出差回来了,我告诉他柯小姐做媒的事。小唐连声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得赶快抓紧时不我待。我说这么突击结婚是不是太仓促了。他笑着说分房子其实就需要个结婚证书,又不是非得有一桩美满婚姻。这年头,连假证书假文凭都满天飞,还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张牙舞爪的比画着说:房子是死的老婆是活的,买一套房子和娶一个老婆花的钱一样多吗?这么明显的道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苦笑了一下说:这么现实的爱情和婚姻可跟我以前梦想的差得太远了。小唐冷笑着说:“哥儿们你醒醒吧,还梦想着在现代社会里经历古典爱情哪?我劝你还是彻底忘记爱情这个词儿吧。有人说的好,它就如同旧日处女守护的贞操,既神圣的不可理喻,也脆弱的不经伤害。现在早已陈腐的失去了意义,又累赘的成为了障碍。别的什么也不说了,你就好好想想戴安娜和克林顿吧。” 戴安娜和克林顿虽然远在他乡异国,一个香消玉殒,一个焦头烂额,可也结结实实的影响了我本来根深蒂固的爱情婚姻观。我坐在办公桌前思忖了好久,辛辛苦苦的进行形而上的逻辑推理和精神分析。最后想累了,把面前的繁杂物品一推,心中暗骂管他妈的什么爱不爱的,不就那么回事嘛。连王妃总统都不过如此,我又何必过于苛求完美呢? 这下心情顿时轻松愉快起来。总算又把一天晃荡过去。我约小唐下班后一起吃饭好好聊聊。当我走出那幢阴暗潮冷的苏联式建筑,面对着街对面楼上鲜艳醒目的巨型美国快餐广告时,觉得黄昏的阳光真是温暖真是明亮。一股寒气从我的骨头缝里散了出去,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我们随便找了个馆子,边吃边聊。小唐说即使拿到了结婚证也不见得就一定有房子,该找的人还得找,该活动的还得活动。他问我当初进这个单位是走的哪个头儿的路子,我说谁也没找自己就这么分配来的。他很诧异的点点头,然后想了一会说那你试试找一下路主任吧,这家伙手狠心黑,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只要收了你的好处他就肯定给你办事。与咱们单位其他领导相比,大家公认他最具有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 我苦笑着说:我对所有的领导都是敬而远之。现在为了房子去做这些巴结讨好的事情,还真有些为难。小唐喝了口酒,笑了笑说在中国你不做这些事情行吗?你要清高纯洁就永远在底下被人踩着吧,什么好事儿也别想有你的份儿。我咬咬牙说也罢,大出血送点厚礼,就当几个月白干是他妈的义务劳动了。小唐冷笑着说:路主任那个王八蛋早把钱捞够了,儿子女儿都送到国外了,你再送钱啊东西啊什么的他肯定看不上眼。 我叹口气问那怎么办。小唐左右前后看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老家伙就是好色,你找个干净安全服务周到的地儿,请老头子去几趟,伺候满意了他一定记着你的好。”听的我打了个激灵,我低声说:“我自己都没去过,怎么带他去?”小唐嘿嘿笑了起来,说:“这地儿还不满世界都是啊,实在找不着,我都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地方。我听人说啊,这个家伙最变态的是他妈的老牛啃嫩草,就喜欢找18岁左右的女孩子陪着。你可要留意了,投其所好才能达到你的目的。” 我给小唐斟满酒。随着上升的啤酒沫,一股膨胀的愤懑涌上心头。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诞,是的,很愚蠢,很荒谬,没有意义,没有价值,就象一个随便的玩笑,最多是乏味的滑稽,一点也不精彩,也不幽默。我慢慢敲着桌子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他妈的真想咬谁几口。我居然会迫不得已的去做这些事情,简直是荒谬透顶了。”小唐摆摆手说哪里不荒谬?在整体的荒谬之中谋求局部的合理,你注定是徒劳无功还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