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台灯(一)(1) 第一章 在开这家心理诊所之前,我是开宠物医院的。在开宠物医院之前,我是一所远近闻名的大医院的一名刚毕业的见习医师。周晶晶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心理病人。说实话,我的专业并不是心理咨询,而且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做与之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开始在那家大医院见习的时候,我是很有些雄心壮志的。可是当我第一次看见那些名声显赫的专家名医是怎么如同屠宰羔羊般的残忍无情的收取和搜刮病人家属的腰包时,我的愤怒和悲凉就象春日的野火熊熊燃烧。我来自农村,在我上县城高中的时候,我母亲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她是死在市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的。那时,我正在上晚自习,在背政治课本上有关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问答题;那时,我的哥哥正在暴雨中在乡村的泥泞道路上艰难跋涉;那时,我的父亲泪流满面的跪在急诊室的门前哀求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穿白大褂的人,他说他的大儿子已经回去拿钱了很快就要回来,求求大夫们先做手术吧,钱会一分钱也不少的交给你们的。他的声音在冷漠的长廊里没有任何回响,而我的母亲就在这样的冷漠和寂静之中悄然离开了人间。 高考时我选择了医学院。我是以一种清苦勤奋近乎自虐的方式学完全部课程的。如愿以偿,我来到这家设施齐全医术高超的大医院,我决定了要把自己完全奉献给这个维护健康拯救生命的神圣职业里了。可是,我看到了什么呢?现实把神圣的外衣剥离,失望把梦想的尸体践踏。正是由于母亲的去世,使我把一些大家都司空见惯的事情都理解成了残忍冷酷黑暗和肮脏。偏执让我难以适应那个环境,几乎任何一件不合理的事情都能让我与母亲的去世深深联系起来,从而强烈刺激我已经很脆弱敏感的神经。 终于有一天我无意之中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高级主治医师在幽暗的单人病房里为一个十几岁的智力有些障碍的女患者做特殊的身体检查,我发了声喊,冲了进去,把那个混蛋打翻在地。可是这个事件的结论是我在胡闹,医师没有任何不轨举动,一切源于我过于偏激的性格和异常阴暗的心理所造成的妄想和误解。 我酗酒酗了很长时间。我是真想不通。我离开了那个大城市,浪荡到了这个城市里,没脸回故乡。我换了很多工作,在一些小诊所里帮忙挣了些钱。我始终快乐不起来,无法感受市民们所拥有的安定和欢乐。我开始意识到自己也许出了什么问题,就翻阅了许多心理方面的书籍,按照印刷出来的文本推断,我的精神是有障碍的,躁狂症妄想症加暴力倾向,而且这一切应该是源自于我的恋母情结和童年伤害。 从那以后,我时刻提醒自己是个躁狂症妄想症患者,就象白日里行走的老鼠一样战战兢兢的在阳光的阴影里闪避存活着。我尽量想做的和正常人一样,但人们总能找出一些我和他们不太一样的东西,让我惶恐不安紧张忧虑。 幸好,那些猫啊狗啊的什么的小动物,他们看我的眼神是友善清澈的,我喜欢和他们逗着玩。当他们有些什么病症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心疼,摸索着用我所擅长的医术让它们恢复生机和健康,恢复它们和我之间温馨信任的甜蜜关系。慢慢的,我的名气大了起来。很多大款高官的太太情妇小蜜们都牵着抱着各种名贵的宠物前来找我。我用挣来的钱租了间店,开了个宠物医院。我的收入还可以,那些女人花着来路不明的钱根本无从心疼。她们经常向我抱怨和暗示,说难耐的寂寞之中只有那些宠物才是内心唯一的寄托。 已经忘了是谁先开始挑逗谁的,反正我和一个什么卫生局长的情人混到了一起。我经常狂暴激烈的与那个名叫倩子的饥渴风骚的女人交配,让她在被虐待的痛苦中获得我所难以理解的满足和快乐,而我则仿佛在通过她向她身后的贪官污吏做着得意洋洋的报复。可是,最近一次我做的过了些,她被我掐的昏死了过去。在她被我急救活回来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不再伺候这些猫狗畜生。我通过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开了一间心理诊所。 我坐在略显阴暗的诊所里,看着外面街上来往的人们。有时候,我想来想去,自己以前的经历仿佛就是一个美妙虚幻的妄想,难以辨别真伪。可是,我确实是坐在一家心理诊所里,等待着心灵有创伤的人们,舒缓他们的心理压力,消除他们的心理障碍,恢复他们的心理健康。我确实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如果前面那些经历全是虚妄的幻觉,那我就有些健忘了,我已经记不起来我的来历和过去,只是这么泰然自若的坐在这里,打量着每一个眉头紧皱行色匆匆的人们,琢磨他们的内心深处藏着怎样的不为人知的折磨自己的隐秘痛楚和肮脏丑恶。 我充满信心的等待着我的病人的来临,我觉得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潜在的顾客,他们有着无穷无尽的烦恼悲痛,我却掌握了让他们心平气和幸福快乐的魔法秘诀。这一良好的自我感觉被周周晶晶彻底破碎了。她是由倩子介绍来的,所以还未出现时我就对她已经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猜想和描述。所以当她走进来时,我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个苍白纤细眉头紧皱面无表情的女孩与我所期待的那个心理病人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