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台灯(三)(2) 她也是来征婚的啊。我一下慌乱起来,匆忙记下她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她的名字是周晶晶。她的资料写的很简单,她的年龄也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我看见她在征婚要求一栏里用了斜斜长长的笔体只写了两个字:纯洁。 纯洁。这两字打动了我的心。有些隐埋在我生命深处的片断,细细碎碎的,牵牵扯扯的,好象要飘摇而起。我茫然走出门去,好象在没有醒来的梦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仿佛是顺着我裤腿爬上来一样,逐渐的在我内心里强烈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喊了声:“同志,请等一下。” 我回头看去,正是周晶晶,那个我所注目的姑娘,她站在离我三尺远的地方,怯生生的瞧着我。我们的身后背景,分别是街灯闪耀的楼群和幽暗混杂的院落。她头顶上,那挂残月,正挣扎着散落一些恍惚中的皎洁光芒。 她是有些怪,我承认,可是她身上有一些我所着迷的地方,我说不清楚。你要知道,如果你在网上看惯了那些五花八门的色情小说的话,你会忍受现实生活里发生的一切的。是的,我的机器里存储里很多这样的文章,这也是我从网上辛苦下载来的,它们和我的图片库一起,构成了只属于我自己的隐秘乐园。这也许是我走在人群之中时,内心里唯一能给我带来优越感和满足感的东西。 公司的研究开发任务很重,我就象一只机器没日没夜的苦干。编程把生活简化成了无数的语句和逻辑的关系,我残存不多的时间里无法舒展我的情感和感受。女人在我眼里被简化成了代表着欲望终结的行走着的雌性生物,我望着公司来来回回的姑娘们仿佛只是看见了无数衣衫遮掩的裸体。我知道这样不对头,必须得找个真实的异性来排解我的激素,可是我已经习惯于沉溺在自得其乐的网络世界,懒得在现实里再费劲发生什么爱情。 与周晶晶的相识给我打开了一个通往世俗生活的窗口。我记着她的电话号码,有时没事就给她打个电话聊上几句。她在电话里总是很夸张的大笑,其实并没有什么有趣的缘由。我想我们还是谈得来的,我经常一边欣赏着那些放荡不羁的美女图片,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的注意力在屏幕上,不知道这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效果,她则絮絮低语连绵不断有一种催眠的感觉使我经常听不清楚。有时候刚和她说完放下话筒,电话就马上响了起来,我又听见她以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向我说着与前面话题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一直在劝说周晶晶也上网,她问那有什么用处。我说这里面蕴藏着无限的财富和乐趣。如果你不上网,你也许穷极一生也难以想象和获得那么美妙的精神享受,而且网络使这一切变得十分的轻松和容易。她低低的问那对爱情有什么帮助吗?我这才想起我是在结婚介绍所认识她的,她也许是一个等待和寻觅着爱情的姑娘。我笑着说网上有许多征婚热线和交友中心,会大大拓展你的人际交往空间,很多可歌可泣的网恋故事层出不穷。 她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动心。我说我帮你在“爱心热线”里登记一下个人档案吧,写的美妙一些,也许会招来好多小伙子。她吃吃的笑了一会说算了吧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成为我的爱人的,我本来想问为什么可是忽然想起来她的择偶条件,难道在她心目中,这个世界就没有纯洁的男人了吗? 我听见她在喃喃低语着,依稀听见萧萧秋雨景色凄美,没有打伞落寞踽踽独行,蓝伞遮住了上空,亲切友好的神情和笑容,轻声的问着送你回家好吗。我大声的问你在说什么呢,她好象在很遥远的地方的笑了两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周晶晶终于同意来公司看一看,看看网络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约她先去吃饭,我等了好半天她才姗姗来迟。进餐馆大门的时候她和一个打扮的很妖艳的女人撞了一下,她大声激烈的吵了起来。我急忙过去拦开她心说这姑娘脾气倒不小。她愤愤不平的坐下来,骂道:“什么玩意儿啊,堕落!无耻!”我随声附和着,感叹现在真是男盗女娼。她劈手把手里的餐巾纸摔了过来,瞪着眼睛说你胡扯放屁,你们男人才没有好东西我们女人全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看见别的桌子上的人都瞧着我们直乐,忍气吞声的承认了错误向她赔礼道歉。她低下头去不再搭理我,一张张撕着餐巾纸反反复复的擦着面前的碟子。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忍耐着她是为了什么,我是在等待着一个结果。就象交往必然通向交易,感情也总是归结于交欢。那是迷宫的核心,也是异途的终点。我漫不经心的打发着过程,意识深处是想把她作为我实践和体验那些图片和小说的玩物和工具。 我明亮热切的微笑着,和蔼可亲着,为的是掩饰着内心阴暗的欲望和幻想。在图片和小说之外,我想占有些别的什么,比如说,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我想这只是一种作为过程的乐趣体验,而不是作为结果的浪漫爱情。周晶晶身上一定有一些什么,我能感受得到但说不清楚的薄弱之处,让我觉得有乘虚而入的机会。正是这样的期待和好奇,让我还可以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她的乖张和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