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狸(2) 官轿外一阵锣鸣,牙仗随从停下侍候。罗县令揭开轿帘手把狄公长袖小心下得轿来。 衙门口慌慌张张跑上高师爷和一名巡官,那巡官漆黑的头盔上竖起的一团红缨颤抖不停。四名衙役一字排定正站在廊庑内待命,远远又围定一群胆大观看的百姓。 罗应元惊问:“高放,出了什么事?” “禀老爷,半个时辰前茶叶铺孟掌柜报告了一起杀人案。租赁他家后院的那个姓宋的秀才被人杀害了。财物囊担被盗窃一空。此事想来发生在今天一大清早……”罗应元神色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晦气!”又急忙问:“我的客人们都来了吗?”“邵大人和张大人早上到的。我向两位大人解释了老爷正在府衙里议事,并遵老爷吩咐安顿了而位大人的住处。此刻刚进了午膳都在馆舍休息。噢,敏悟寺的如意法师在午膳时正赶到,遵老爷吩咐素食水酒款待了也自去休息了。”——高师爷小心禀道。” 罗应元命:“我此刻便去孟掌柜家。高放,你与巡官带上四名衙役骑马先去,保护好现场,布下警戒。嗯,通知了忤作没有?” “早已通知了,此刻已在衙舍值房内等候。”说着便将一札书卷恭敬呈上,“老爷,这是有关宋秀才和孟掌柜的一应卷案档目。” “上轿。——往东门孟掌柜家。”罗应元命令道。 罗应元拉着狄公的衣袖说道:“狄年兄不介意吧?打扰了你的午休。我非常钦佩你在侦缉勘破上的本领,看来此案还得年兄鼎力襄助。我似乎有点醉了,多贪了几杯。年兄千万周全则个。” “哪里,哪里。”狄公一听有杀人凶案早发了兴头。罗县令之邀正撞在心上,自然一口应允:“倘能为罗相公尽点菲薄之力,也是狄某之大愿。” 罗应元将那一札案卷摊在狄公膝上:“年兄不妨先看看案卷之粗略,去东门尚有一截路哩。”说着便自顾靠着软垫打起了瞌睡。 狄公平日很少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同行如何审理案子。 他经常听人说罗县令是一个沉溺于酒色的风流诗人。他很有钱,要维持金华衙院那一座王府的日常费用是不容易的。 但罗应元不十分在乎。现在狄公看出罗县令平日的放浪于形骸之外多半还是装出来的,或者说是精心培养出来的。 事实上他将金华县治理得十分井井有序。刚才他马不停蹄决定去发案现场查勘更给狄公留下深刻的印象。许多同行往往将这当做下属巡官、缉捕的例行公事。 案卷上写着:死者名叫宋一文,秀才,23岁,未婚。他为编纂南朝时金华的地方史志特来当地查询有关图书资料,在县衙里登了记,高师爷批复他可上县学书库自行查阅。从县学书库的记录来看,半个月来宋一文每天下午都是在书库里度过的。 有关孟掌柜的记录是:孟菽斋,茶叶商,40岁,妻黄氏,妾李氏。黄氏生一男一女,女16岁,男14岁。孟菽斋志诚信佛,专一做些积善功德,扶人困危。 他是敏悟寺的一个大檀越。 狄公合上案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孟菽斋的宅子坐落在东门内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官轿好不容易才抬到了一座高大重歇山檐的碧绿琉璃瓦门楼下。衙役将围观的人群驱赶,高高的轿顶摇曳着抬进了年久斑驳的黑漆大门。 罗县令与狄公下得轿来,只见这宅子的前院煞是宽敞古朴,两株参天的紫杉遮了一半院子的荫。凉风习习,甚是凉爽。两株紫杉间一条青石板路通向一个古色古香的朱柱大厅。孟菽斋穿戴齐整忙出来大厅降阶恭迎。 孟菽斋长揖施礼,低声说道:“敝舍出了人命大案,劳动大驾亲临,小民迎迓迟了。且请罗老爷及县里诸相公先大厅用茶,方便小酌。” “孟掌柜无需这般繁冗礼数,本县身为民之父母,实则百姓侍役。出了如此人命,焉敢怠慢,坐误大事?此刻即烦掌柜引导去那后院宋秀才住房。噢,此位是我的朋友狄仁杰,浦阳县的县令正堂。” 孟菽斋领着罗、狄两位老爷穿过月洞门进入一大花园,沿一排红漆窗棂的平房走来。一路华木珍果,煞是夺目。巡官、缉捕跟随在后,腰间挂着的铁链索“啷当”有声。内宅的女仆急忙走避。狄公这时发现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正隔着窗棂盯着他们看。 孟菽斋说:“罗老爷、狄老爷,宋秀才住在后院最深处。半夜出事时,我们一点都没听到有叫喊声、呼救声……”“昨天半夜?那么你为何直到今天中午才来报案?”罗应元起了疑心。 “回老爷话,我们是中午才发现他死了的。——宋秀才早上总是自去大街进早点,早茶也是他自己打点的。午饭和晚饭则由我这里的女仆送去。女仆今天中午送饭去时,发现他没开门,便在门首叫了好几声,却是不见声响,担心是病了,慌忙喊来管家撞开门一看,却已……”“原是这样。”罗县令点头。 守着那屋的衙役见是老爷来了,忙启键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