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五五年，我八岁，喜欢听爷爷讲故事。爷爷是位很逗的人。惯常是拖着长音说他们那时候…… 他们那时候的故事很多，但我觉得最酷的，是二零零五年江城化工厂爆炸引发松花江水污染的故事……那年松花江水严重污染，以江水为饮用水的哈市等下游城市发生了水危机。 二零零五年的时候，爷爷是位二十出头的文学青年。 那一年冬天，哈市的水危机牵动万人心呵，岂不知哈市下游一个城市的水危机要严重多了。为避免麻烦，咱用O城代替。O“零”的意思——没有的事情，总不会判我们赔偿什么名誉损失吧，我也不提那些具体的名姓，明哲保身而已。 话说当年O城饮用水告急，城里大凡能喝的东西，全部告罄，超市里的矿泉水、饮料什么的早被抢购一空了。别的城市也不是没有救助，那是微不足道呵，天冷，用水量太大，再说救济也得先保哈市呵。 渴死的人先是从进城谋生的民工开始，逐渐蔓延…… 揭密的数据显示，以文化著称的O城，有点头脸的文化人、政府官员没有一个被渴死的，渴病的也没有。他们的耐渴能力超群吗？其中有着并不是什么秘笈的秘笈。 先从O城成堆的作家说起。 他们大部头的号称揭示人生命运的长篇小说，其实全都可以当作讲一个故事的中篇小说来读，而中篇小说可以压缩成短篇，五六千字的短篇则可以压缩成千字左右的小小说。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文化大城的O城，光万人以上的高校就有好几所。学府里多如牛毛的行政人员处呵长的，还有那些教呵授的，甚至图书档案管理员呵，都活得好好的，皮肤滋润，看不出任何缺水的迹象。对了，说到管理员，我还想随便说说公务员们，统计局及所有部门与材料有关的人员，没有一个因水所困，连渴病了的都没有。 渴病了的武警战士可不少。他们是奉命来O城打井的。由于地质原因，全市只成功打出了一口井，井水以每分钟一小碗的流量渗出地面后，便被紧急送往医院了。那时当然有闪光的东西，咱们这个社会什么时候都不缺乏闪光的东西，但表扬不是我的任务。 说到这，你该明白了吧？那年江城化工厂爆炸引起松花江水污染，当时O城有那么多人渴死，又有那么多人依旧滋润？哪些人依旧滋润？ 用模糊概念来讲，文化部门的评论家们是最不害怕水荒的。他们的文章大都是应哪个亲戚朋友或者……（食指拇指一搓）那个而为的，水份太大。 统计数字、文凭、职称更别提了。 瞧，说白了。 爷爷批评我的悟性不行，讲到这儿就再不想说什么了。 我跟爷爷说，你都讲了好几遍了。再说，事情已经过五十年了，解密了，我从新闻报道里知道的和你说得不太一样。 新闻报道？爷爷又说话了，再过五十年回头瞧瞧，现在的新闻能不能挤出水来？ 我知道爷爷当年住在O城，是出过书的人。就说，爷爷你说那时的长篇小说水份大，能压缩成中篇，中篇缩水成短篇，短篇成小小说了，那小小说缩水成什么了？ 爷爷笑了。他说，我没被渴死，不才有了你爸吗？他承认他当年的小小说也有水份，但不怕渴的主要原因，他说是因为他的笔名起得好：逃之夭夭！爷爷真逗。 我忽然想起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我问他，你说那么多东西里水份大，能挤出来很多水，可挤出来的水能达到饮用标准吗？爷爷拍我脑袋，说等我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